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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沈贵妃苟命日常》

19. 喜孕,苦困,天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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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姑娘,祯嫔娘娘问您哪日得空,好一道去宜春宫给丽嫔娘娘道喜呢!”

桃萼捧着裁好的宣纸进殿,一边将它们小心收进木箱,一边朝悬黎问道。

步入秋日,悬黎的处境却并无多少改善。元照容仿佛忘记了她这个人一般,自那日以后再未召幸过她,她便也得以草间求活,继续躲在长乐宫聊以卒岁。

这期间,宫里倒是发生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情。

一个,是她们九人中的庄嫔郑闺则被元照容下令杖毙了——据说是因她在赵太后面前失了礼数,被罚闭门思过后仍不知错,又在自己宫内日日咒骂赵太后。元照容知道后,直接赐了死,更将郑家人下了狱。最后还是赵太后说情,方才免了他们的牢狱之苦,可也已受了一遭大罪。

另一个,则是自进宫后便恩宠不断的阎福瑛,在数日前被太医诊出了身孕——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,以她和方寿贞得宠的程度,诞下皇嗣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。

悬黎对前者的下场深感戚戚然,却也记得当日赵太后点出郑闺则与韦顺娥两人名姓时的嫌怪模样。

虽知不能乱想,可也忍不住暗自猜测——究竟是郑闺则真犯了忌讳被处置,还是又一次在赵太后与郭太后的冲突中做了那条被殃及的池鱼。

至于后者,悬黎却是高兴的同时,又心生担忧。喜的自然是阎福瑛有了身孕,也有了倚靠,忧的却是伴君如伴虎,唯恐阎福瑛哪日失言,惹了天子不快,再步郑闺则后尘。

可每每这样一想,又觉得自己杞人忧天。连她都能看到、听到、想到的事情,阎福瑛在元照容身边那样久,又怎会一丝惕厉都没有呢。

“……姑娘?”

桃萼又唤了一声。

悬黎回过神,顺势搁下筷箸,手边是满满一碟子被剔好的鱼肉,“我倒是哪日都行……唔,你去告诉芙蕖,就说我全随她家娘娘的时间,她想哪日去,我便哪日去。请她家娘娘定好了日子,再与我说一声就是。”

芙蕖,便是拨去万安宫服侍杜幼棠的其中一个宫女。悬黎见过她几次,是个与杜幼棠一样的圆脸小姑娘,模样讨喜,人也机灵。

至于为何拖到今日才说起要去探望阎福瑛,倒不是她与杜幼棠不上心,而是前者被诊出身孕后,宜春宫一下子成了香饽饽,接连几日沸天震地不说,前往道贺的人更络绎不绝。

她与杜幼棠本来一早就要去的,却因前有吴顺嫔,后有郑闺则,她们便又成了众人嘴里的谈资,更当笑话般等着看她二人的下场。

阎福瑛因元照容青眼相看之故,这几个月与各色人等打交道的多了,渐渐的也悟出些门道,将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猜了个大半。

为此,特意命身边人跑了一趟,叮嘱她们不必急着过来,免得坏了心情。

这才多等了几日。

桃萼欸了一声,转身便要出去回话,余光瞧见桌上的那碟子鱼肉,不免笑道:“姑娘是愈发娇惯那只野猫了,这都第几次给它剔鱼肉吃了。”

“你还给它喝你碗里的肉汤呢,”悬黎瞥她一眼,“倒是与我半斤八两。”

说着,又拿过碟子从座上起身,走到殿外张望了几眼,奇怪道:“往常这个时辰,那猫儿早该守在阶下等吃的了,今日怎么连丝影子都没瞧见……”

桃萼从悬黎身后冒出头来,同样张望了几眼,猜测道:“想是瞧见了什么新奇玩意儿,正躲在哪处乐不思蜀呢,迟些知道饿了,便风似的跑回来了。”

顿了顿,又不解道:“姑娘既喜欢那只野猫,何不为它取个名字,整日里猫儿、猫儿的叫着,它哪里知道在叫谁呢?”

“它若不知道,就不会日日守在咱们这里了。”

悬黎不轻不重地戳了下桃萼,稍一停顿,又催促起来,“芙蕖还等着呢,你且先去回了她,莫叫她等久了。”

桃萼揉着脑袋,这才想起被自己忘在脑后的芙蕖,下意识哎呀一声,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出去。

悬黎拿着瓷碟,不死心地在院子里徘徊了几圈,仍是没找见那狮猫的踪影,少顷泄劲般靠在楸树旁,只发出一声忧愁的叹息。

自打那狮猫彻底放下戒心,它就再没缺过悬黎给的任一口鱼肉,往往是槐香的食盒还没提回来,便已然蹲守在悬黎脚边了。

所以今日这样,才显得格外奇怪,亦是她避而不答桃萼疑问的另一重原因。

有了名字,便有了挂牵。

她既拿捏不准这猫的来历,知道众人隐瞒,自己便也带着得过且过的侥幸,却又害怕它哪日便如来时般没了踪影,无论她如何找寻也再回不到长乐宫……便如眼下这般。

纵有远愁近虑之嫌,她却觉得这样自欺欺人地过下去也不错,总好过被一个名字束缚住,来日分别时再徒增许多愁楚。

头顶忽的坠下一片落叶,悬黎抬手拂去的同时,脚步往后一退,见惯不惊地离那楸树远了几分。

自入秋以来,这里的风便没有停过一日,直刮得长乐宫的树叶子簌簌往下掉——蜚瓦拔木,草木黄落,这便是与江南最大的不同了。

悬黎初时还有些不适应,被秋风裹着落叶往身上扑了几次,如今也终于养出些聊胜于无的习惯。

只是,今日的风……有这样大么?

悬黎听着上方不断传来的簌簌声,心中颇为纳罕。待等到又一次拂去发顶落叶,悬黎终于忍不住般仰头一望,顿时瞪圆了眼。

她哎呀一声,着急道:“素商!得喜!快,去搬个梯子过来!”

众人闻声赶来,顺着悬黎的视线往上一看,树顶上正藏着他们熟悉的那只狮猫。也不知方才在做什么,爪子卡进了树皮,既拔不出来,也没办法将那树皮整块掀翻,结果便是把自己困在了树上,进退两难。

“咱们宫里哪有什么梯子哪!”晁用手忙脚乱,“我、我这就跑趟内官监,从他们那儿支用一架梯子……”

槐香一把将人拉住,“你疯了么!内官监支用物件,那是要登册记录缘由的,你到时候怎么解释?难不成,要照实说咱们宫里有只被困在树上的猫么!他们过后把它带走了怎么办!”

晁用踉跄着停下脚步,语气更急,“那怎么办哪!这小祖宗跑哪儿玩不好,偏跑到这么高的树上……怎么都不知道叫唤两声!”

悬黎站得最近,这会儿仰着头与那狮猫的眼睛对上,恍惚间竟从它的竖长瞳孔里看出了几丝气急败坏。

不会是觉得自己失了作猫的面子,这才宁愿在树上脱不了身,也不肯发出一丝求救的声响吧……

悬黎在心底咂摸着,下一瞬便见那狮猫埋了头,又与卡住自己爪子的树干斗争起来,当即顾不得许多,连忙劝道:“祖宗,可别再动了,你爪子还要不要了!”

“……来来来,都给我搭把手!”

夏春拖着两把圈椅,步履蹒跚地从侧间走出来,身后还跟了个抱着圆凳的南枝。

晁用快步上前,与夏春一前一后将圈椅和圆凳往树下一搭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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